今日是崔善善下山的日子。
九个队的弟子,分别前往禺、羲、青、芜、北、西、东、南、中九个州进行修行。
而崔善善被分配到了距离昆吾山最近的禺州,与中州相隔。
如若遇见了实力过强的大妖,还可以让中州的弟子过来支援。
现如今,她与队友同站在昆吾主山下正准备出发,仙盟的大长老给所有人都送了一块生死石。
崔善善记得生死石的功用。
生死石会跟修士的脏器产生连结并融为一体,可逆转一次生死。
若修行过程中遇见危机,生死石可断尽人体内所有仙脉,耗尽一切修为护住修士五脏六腑,以保证人之存活。
送完生死石头,长老又开始讲下山的规矩。
下山的规矩很多,诸如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飞行法器,万不得已不能在凡人面前出手,对凡人也当要有警惕之心等等。
崔善善害怕自己忘记,只能拿一个随身小本子认真地将它记住。
长老讲了半日,有一个被发配到北州的弟子苦巴巴地开口说:“你们分配到禹州的就最好了!”
“禹州城主听说也是个上界的大能,禹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咱们仙盟弟子的厉害,多少带点儿敬畏,就连那些个村里的人家都是有点仙缘的凡人!行事方便!哪里像北州,简直一个无知的蛮荒之地!”
下一刻,他身侧的队友却不服了:“恁是啥意思,俺就是从北州过来滴,恁是不是想打架?”
崔善善不动如山,坐在蔺玉池身侧狂抄手记,有人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。
崔善善才抬起头,那艳羡的目光便消失了。
她并不觉得自己被分配到禹州有多么好。
她是队里修为最落后的。
与她修为相当的还有一个陈灵,是玄门的小姑娘,比她稍大些,擅长占卜,如今是元之下第三重境界。
而崔善善才刚刚爬到玄,先前又受过重伤,根基不太稳。
听蔺玉池说,如果达到玄之后,道心不稳或者是受到重伤,很可能会直接掉回第一重境界。
境界再往上也是如此。
境界越高的弟子,渡劫前后都会十分谨慎。
倘若在达到某个大境界时受到某种外界打击,便会直接被打回至第一重境界,寿数也会缩短,相当于重头再来。
凡人寿数十分有限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蔺玉池也让崔善善谨慎。
他叮嘱她尽快修练上玄亟第一二重境界,稳固修为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。
崔善善也认认真真地记在了手记里。
昭奚就坐在她前头,见她这般认真,又看了看蔺玉池,忍不住冷声嗤笑道:“哼,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”
蔺玉池只看了她一眼,并没有多理会她。
隔天一早,崔善善的队伍就出发了。
禹州并不远,队里的人都乘坐飞行法器,只用了不到半日便来到禹州城外。
大长老吩咐过,下山修行时,要将自己当作真正的凡人,所作所为万不能太过打眼儿。
下山修行,不仅仅是要收复妖异,更是让修士们重回凡间,重新体会万物生灭,寻找刚入世的那一份初心意境。
弟子们的内心必须要褪去作为修士的那点高傲,融入凡人之中。
队里的所有人都将道学服给收好,换成了正常人的衣裳。
蔺玉池对穿衣并不讲究。
他原本穿得就干净朴素,如今下了凡,穿上凡人的麻衣,崔善善感觉他更像自己旧时邻家的小哥哥了
如今正值入夜,她跟几个弟子站在禹州城外的官道上,望着鳞次栉比的城内建筑,崔善善眼底发亮。
禹州城是个百年州城。
这几日是节日,没有宵禁,城中住着万千百姓,映照出万家灯火,官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进出禹州城的人群。
崔善善先前从未见过这样繁华的城池,对她来说,石头镇就已经是她所见过的全部了。
夜风一吹,崔善善打了个激灵。
她忍不住往冻僵的手中呼了一口热气。她望着四通八达的官道,似乎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地方,一眼望去,不知深浅。
森林之中传来呼啸的风,惨然的月光透过树梢,洒下斑驳的影。
崔善善问:“听长老说,大妖玄枵这几日会趁除夕出来作乱,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寻找大妖的线索呢?”
没有人发话,昭奚默默将目光投向玄门弟子陈灵。
惨败的月光照在陈灵的面上。
陈灵眉目淡淡,双眼虽能视物,却被白纱所覆。
作为队伍内最擅长占算的弟子,她只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听。’
崔善善一愣,忍不住侧耳倾听。
耳边除了城中不眠不休的铮铮乐音,林中时不时传来风的呜啸,树枝摇曳时发出飒飒之音,她还听到了……………
汹涌不止的巨浪!携着洪荒气势,正不断地拍打着某处房屋的墙沿,其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嚎!
一声盖过一声,裹挟着强烈的哀伤与悼念之意!
“禹州地界毗邻中州,几道大河在上古时期便被大禹所治,如今是寒冬,而周遭城镇的河水澎湃异常,好似………………”
崔善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$71......
要将所有人吞噬!
片刻后,陈灵骤然睁开眼:“进城。”
崔善善问:“为何要进城,我们不应该直接去找?”
“太莽撞,陈灵摇摇头,“?,会来寻我们。”
一瞬间,崔善善白着小脸,攥紧了自己的背囊。
几个人递了通关文牒,进入禹州城内。
如今已是入夜,几人便又来到一家客舍,崔善善闻到了隔壁面馆飘过来的鱼香。
仙盟分配给每个队伍的钱很少,只能两个人一间屋子,崔善善胆子小,能跟蔺玉池住在一块,这倒是让她安心不少。
才安置下来,那股鱼的香味更浓烈了!
那种奇异的香气,丝丝袅袅,直窜入鼻腔,深入魂灵,令人难以忘怀。
崔善善忍不住摸了摸肚子,将头探出窗外。
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客舍楼下那家生意极好的面铺,对蔺玉池说:“师兄,我想吃那家的鱼面。”
蔺玉池闻着那股气味,却是皱皱眉:“你不觉得,那面闻起来味道很奇怪么?”
崔善善坐在他身侧,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帮子:“我还没有吃过鱼肉哩,鱼肉不是这样的么?”
蔺玉池听她竟然没吃过鱼,心下不由得有些苦涩。
他抬起头,望着崔善善微微鼓起的侧脸,暗道可爱,索性伸出手,替崔善善拂开鬓边乱发,指尖若有似无地踏过她的面颊,心底涌上丝丝满足。
“虽然我先前入凡间修行时未经过禹州,可我知道,禹州的特产并不是鱼。”
“也不知这样香的鱼是何处来的,很怪,你若是想吃,我给你买别的。”
崔善善觉得蔺玉池太过谨慎了:“师兄,或许是人家有一些秘制祖传的调料也说不定呢?”
蔺玉池没说话。
僵持一会儿,崔善善还是顺着他了:“不过,你若是真不放心,我们可以去吃别的。”
她转过头,与蔺玉池对视。
少年望着她,目光被烛火映得微暖。
氛围到了,他正准备牵过崔善善的手,带她出去玩。
可就在这时,崔善善的鲲却似乎是察觉到周遭的冷意,从背囊里钻出来,钻到了崔善善的手底下窝着。
这下,崔善善的手离不开鲲了。
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咬牙道:“你要是真想吃,可以将这条碍眼的先炖了。”
片刻后,鲲瑟瑟发抖地钻回了背囊。
蔺玉池不希望崔善善不开心,便带崔善善出去逛了一圈。
许是因为物产丰厚,丰衣足食,禹州城的百姓面上都带着笑容,民风淳朴,崔善善一路上吃吃喝喝,玩得不亦乐乎。
街道旁有孩童在传唱不知名的歌谣,一声一声,清脆又稚嫩:“月出皎兮。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。劳心悄兮......”
许多妇人在街边驻足聆听。
她们相互谈论着这首歌的美好寓意,紧接着又说自己是如何遇见心仪的郎君,出嫁时又是何等情形。
蔺玉池听得有些入神。
最后,他听见她们又将自己喻成一盆不得不泼出去的水,相互惋叹。
他有些不明白,便继续不动声色地听了半刻钟,才知道禹州城的女子十五岁就要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中,奔赴或寻找心仪的郎君。
除了修士可以与许多人结许多次契,大多数凡女一辈子只能成亲一次。
成亲之后也不会再回到母家,所以才是一盆泼出去的水。
若眼光不好,寻到了不好的夫家,处境就会变得无比凄惨......
蔺玉池嚼着那话里行间的意思,不知不觉便停住脚步。
“师兄,这首歌真好听!”
“咦,师兄,你的脸色为何这样不好?”
蔺玉池回过神,与眼前的少女对视。蓦然惊觉她今岁似乎也到了出嫁年龄,心中不由得恐慌起来。
他想,崔善善也是凡人,她觉得这首歌好听,莫非是动了那等心思?
少年忍不住发散思维。
对了,她本就不顾一切地想下山,除了找妹妹,莫非真的是年纪到了,想要寻觅某位心仪的郎君,想要出嫁?
不。
不行,她怎么可以出嫁?
她如今的道侣可是他,日后也只能是他,不能再有别人的。
可是,少年垂眸,掩住眸中慌乱。
如今她心性尚不成熟,笨头笨脑的,无法排除会被人骗走的可能。
崔善善也不是没被人骗走过。
蔺玉池屏息凝神,头一次如此着急。
日后他还要安排手底下的魔兵,并不可能时时盯着崔善善。
他害怕崔善善一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就会一夜之间变作人妇,然后牵着那骗子的手对他说再见!
蔺玉池屏息凝神,忍不住想牵紧崔善善的手。
可他握紧了五指,却发现手上空空,崔善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出数十里了!
崔善善见城中的少年头上戴的锦巾十分好看,想着给蔺玉池也买一条,便跑到一处卖锦巾摊位,挑选起来。
摊位上的婶子见她笑得很甜,正热情地招待她:“小妹妹,你可是想买一条锦巾送给心仪的小郎君呀?”
崔善善听到心仪的郎君,看了看不远处傻站着的蔺玉池,心中欢喜地点点头。
挑着挑着,蔺玉池便走了过来。
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,许是不喜欢这般嘈杂的街道。
她望着神色淡淡的蔺玉池,想让他开心一些,一句“师兄’到嘴边转了个弯:“阿玉哥哥,你觉得这条好看吗?”
出门在外,若非不得已,修士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然而,蔺玉池明知道崔善善在掩饰什么,却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往心腔上一撞,撞得他瞳孔都变得微微震颤。
模样俊俏的少年注视着崔善善那张莞尔的脸,那双眸子清亮如宝珠:“你......唤、唤我什么?”
“阿玉哥哥呀,”崔善善又说了一遍,语气听上去如同裹了一层蜜糖,黏黏甜甜的,分外动听,“你喜欢吗?”
崔善善惯常会哄人,哄蔺玉池更是信手拈来。
她看见蔺玉池的耳尖慢慢染上了绯色。
随着时间推移,那片绯色又从耳尖一直蔓延至脖颈,他的脖颈也变得一片绯色了。
不到片刻,少年原本白净淡然的面颊都晕染上一层绯色,他不断吞咽着唾液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师兄是对谁都能喊的。
而阿玉哥哥......
是崔善善专喊他一个人的。
没有别人了。
在满街灯火玉龙的明辉下,少年低低应了一声“嗯”。
想到崔善善还想要嫁给别人,他便默默握紧了拳头,心道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而崔善善见他害羞了半日都没有说好不好看,便不断地拿起不同的锦巾,不断地问他好不好看。
蔺玉池一边看着,阴暗的心底无比别扭。
他总觉得崔善善似乎是想送给东海那个情夫,却每条都要他来过目。
要送给奸夫就算了,还要过问他是什么意思?
“不好看。”
“太丑了。”
“怎么会有这么难看的东西。”
见他都不喜欢,崔善善悻悻应了声,放下锦巾,对守摊婶子道了声抱歉,又拉着他去别的地方看灯笼。
两个人一路穿过坊市,来到守城河边。
蔺玉池不希望崔善善再乱买东西送给情夫还要他挑了,便买了几包她想吃的点心,拉着她上了条摇橹船。
护城河的水流如同软缎一般,静谧柔软,丝毫不见方才城外所听的那样波涛汹涌的气势。
崔善善探出脑袋,双眼望着静谧的河水,闷声道:“这里的水流似乎确实没有那般汹涌,也不知是何处来的水浪,听上去那么骇人,确实很奇怪。”
少年无声望着她,心里还嚼着她方才那句阿玉哥哥。
阿玉哥哥......阿玉......
少年喉结上下不断滚动着。
“崔善善。”他低声唤她,眸底映着潋滟的池水,与她柔软的鬓发。
少女转过头,望着他:“嗯?”
不多时,她那双漂亮的眼睛,也朝他看过来了。
蔺玉池握着她微凉的指尖:“日后,若是......你我有机会不修仙了,你会......如何?”
崔善善反问:“师兄想如何呢?”
少年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了:“你、你还想嫁人?”
崔善善想了想,摇摇头:“师兄老是提这些做什么?”
蔺玉池垂落眼帘,倚靠在窄小的船舱内,无声地望着她。
崔善善伸了个懒腰,似乎是方才玩累了,她吃了几口点心,脑袋便靠过来了。
她手里攥着那包点心,正要递一个给蔺玉池。
她说:“只要看不见讨厌的人和事,在哪里都可以生活,在哪里都是最好的生活。”
少年微怔,又想起崔善善曾说她讨厌他,眼神黯淡了一些。
崔善善见他愣着,语气有些不满:“师兄,你吃呀,我吃过了,没有毒。”
蔺玉池看她一眼,漠然回绝了。
崔善善也没多失望,将那糕点塞入自己口中,而后靠着他,闭上了眼。
灯火喧嚣逐渐远去,两个人的手始终相互交握着。
蔺玉池握得比崔善善要紧一些。
而他心里的那句你愿不愿意一直跟我在一起,没有说出口。
翌日,陈灵拉着一行人,坐在了鱼面面铺的门口。
崔善善闻着香气扑鼻的鱼面,咽了咽口水:“我、我们真的坐在此处,那大妖便会自己寻过来么?”
陈灵点点头,她的面容仍淡淡的,似乎任何事都不足以令她心起波澜。
片刻之后,一道粗粝的声音便传入崔善善耳畔。
“喂,你们几个吃不吃面啊,不吃面就让开,我家主子都没地方坐了!"
这厢,一行衣着华贵的人站在不远处,簇拥着中央那个老妇人,许是妯娌携着家中老母亲出来游玩。
正是那老妇人身侧的小厮,指着崔善善一行人,语气很冲,很不满地大声嚷嚷。
崔善善心中不快。
可见他们簇拥着一个老妇人,看上去雍容华贵,不似寻常人家,不想惹是生非,便扯了扯几个人的衣袖。
她有些窘迫地左看右看:“他们看上去很不好惹,我们要不要走啊?”
昭奚看了她一眼,不客气道:“不走。”
她不愧是尸傀宗长老的千金。说话时扬着下颌,语气风度不紧不慢,不骄不躁,样样都显着矜贵:“谁说我们没有点面,已经上来了,我们身后还有那么多位置,你们坐那边!”
说时迟那时快,身侧的小厮给她端上了一碗蒸腾着热气的鱼面。
那面一端上来,崔善善就知道这家面铺为何那样受欢迎了。
这鱼面十分良心。
上面铺满了一层层白花花嫩生生的大片鱼肉!
店家还撒上红椒丝与葱花,淋了热香油,一眼看上去色泽鲜美,鱼肉比面还多!一碗只要五十文钱,确实很值。
崔善善悄悄转头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那行人。
只见那小厮被昭奚怼得灰头土脸,见确实有几个空位,便跑回去跟老妇人说了句话,老妇点点头,被身侧的妯娌搀扶着,坐在了崔善善身后的位置。
不到片刻,老妇人的面也端上来了。
崔善善盯着昭奚的鱼面,想开口问她来几筷子,桌案底下的手却被蔺玉池死死地按住了。
她怪异地看了一眼蔺玉池。
他为何总是阻止她吃这个面?
蔺玉池见她有些不服,又不动声色地点了别的东西,都是些城中流行的小食跟馅饼,每一样都跟鱼肉无关。
更奇怪了。
崔善善想。
只见昭奚挑了一筷子肉,才要放入嘴里,不远处便跑来一个衣不蔽体的老农,一脸惊慌地嚷着:
“大家快莫吃了??这是被龙神过诅咒的鱼肉,都是俺村里的村民啊!”
那小厮伺候着老妇人吃下第一口鱼肉,见那老农一直神志不清地大声嚷嚷,很不体面,便走过去,给了那老农一脚。
“发什么神经!”
老农被他狠狠地踹在心窝上,四神无主地滚在地面,滚到了一个角落。
片刻后,他又喘着粗气,爬起来,攥着小厮的衣裳,慌慌张张地说:“不能吃,不能吃,不能吃,这是俺家村里人的肉!”
他大力地拽着小厮,来到崔善善所坐的座位旁,指着昭奚碗中的面条,越说脸色越惨白:“这,这是隔壁家的老四,不,还有老五,还,还有......俺家大娘!”
崔善善瞠目结舌。
“我还是你爹呢!”小厮莫名其妙地又给了他来了一脚,猛地将他扯开,跑回去继续伺候老妇人吃面。
然而,那老妇人才吃了几口,便捂着咽喉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不一会儿,她便瞳孔大睁,抽搐着倒在了桌案上,唇角流出了漆黑血迹。
一瞬间,周遭的食客纷纷惊恐地放下了筷子。
周遭陷入一片混乱。
路边的车马来往络绎不绝。
整个面铺乱糟糟的,许多人都怀疑面铺的面有毒,都要找面铺的老板讨说法。
而那老农摔在地上之后便没再起来过,一直惊慌地缩在角落。
崔善善神色一凛,走过去,将摔倒在地状若疯癫的老农扶起。
“龙神……………龙神……………要引洪水,将咱们上虞村都淹了......不,龙神要惩罚所有人,它要将整个禹州城都淹了呀!”
“洪水......洪水要来了......”他蜷缩在地,抱着双臂剧烈地颤抖,似乎对口中的龙神十分畏惧。
崔善善将他扶起。
他眼里渗出了热泪,激动地朝她磕了几个响头:“小妹子,你、你可是修士?”
崔善善没有点头。
队里的弟子见他口吐不凡,似乎有大妖的线索,相互对视一眼,纷纷放下碗筷,朝老农走过来。
崔善善安抚着他:“你仔细说说,上虞村发生了什么事?”
几个少年人,将老农围在一个角落。
老农见人一下来了这么多,眼里又惊又喜,一个个顺着望过去,张了张唇。
“俺,俺们村县令被龙神记恨了,龙神要诅咒俺们村!”
“不,不止是俺们村,而是整个禹州城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都要变成鱼!”
说罢,老汉的头顶相应浮现出了一条鱼的印记。
白色的鱼眼毫无神采,僵硬地转动着,与他们对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