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秦言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敢!?”
江凡身形微动。
没有剑鸣,没有术法,没有神兵。
他仅仅抬拳、跨步、直轰!
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,不带任何花哨招式,肉身圣力轰然炸开,远超同阶的恐怖肉身底蕴彻底爆发。
圣人初期的境界,却打出了碾压圣人中期的霸道威势!
拳风碾压虚空,震得殿内灵力疯狂暴乱。
黎秦言脸色大变,瞬间催动全身圣力,体内圣道轰鸣,周身灵光暴涨,同时指尖掐诀,背后剑匣轰然现世!
铮!铮......
议事大厅内空气骤然凝滞,连烛火都仿佛被无形剑气压得不敢跳动。黎秦言袖袍一震,三十六柄青锋小剑嗡鸣而出,在身前排成北斗七星阵,剑尖齐齐指向江凡眉心——这是他成名绝技“星陨十三剑”的起手式,曾以此阵斩杀过两位同境圣人。
江凡却连眼皮都没抬,只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一枚糖纸泛着七彩流光的跳跳糖,指尖一弹,糖粒在半空划出一道虹光,“老黎,打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:这糖是仙儿亲手做的,含一口能提神醒脑、通脉明窍,含两口能让人看见自己上辈子是谁——你要不要来一颗?”
黎秦言差点被气笑:“荒唐!临战讨饶还捎带卖糖?江道友未免太不把圣人之战当回事了!”
话音未落,江凡已将糖纸往唇边一贴,舌尖轻点,那糖竟如活物般倏然化作一缕金线钻入他喉间。刹那间,他眸中金芒炸开,整个人气质陡变——不再是方才懒散少年,而似一柄刚出鞘的九天神剑,锋锐得令人心悸。
“你……”黎秦言瞳孔猛缩,手中北斗七星阵竟不受控地嗡嗡震颤,三十六柄青锋小剑剑刃齐齐崩出细密裂纹!
“不是说好一炷香?”江凡忽然抬手,五指虚握,空气中顿时浮现无数银色符文,竟是以《太初剑典》残篇为基,现场推演的简易禁制——这哪是打架,分明是在给他现场授课!
楚霸王霍然起身,声音发颤:“这是……失传千年的‘截天指’?不对!截天指需以圣血为引,他明明没出血……”
洛仙唇角微扬,玉指在膝头轻轻一叩。霎时间,整座议事厅穹顶浮现出三千六百颗星辰虚影,每颗星都映照着江凡此刻体内经脉走向。她没出手,只是借天象显化夫君剑路——这比直接助拳更令人胆寒:她早已看穿他所有后手。
黎秦言额角沁汗,北斗七星阵彻底失控,三十六柄青锋小剑竟调转剑尖,颤巍巍指向他自己咽喉!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,欲以血祭强行镇压剑阵,可那血雾刚离体便被江凡衣袖拂出的剑气绞成齑粉。
“老黎啊。”江凡忽然叹气,指尖在虚空画了个圈,“你输就输在太守规矩。剑宗讲究‘剑出无悔’,可我写书时早把规则撕了——你看我这招叫什么?”
他话音落下,左手掐诀,右手骈指为剑,竟同时使出两套截然不同的剑势:左手是洛仙独创的“冰魄九转”,右手却是耶律青教的妖族秘传“噬魂断骨爪”!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交融,竟化作混沌漩涡,将黎秦言周身护体圣光寸寸吞噬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黎秦言嘶吼,“人族剑诀怎会与妖族爪功同源?!”
“谁说不能?”江凡指尖轻点他眉心,“你读过的《万剑真解》里第一页写着‘天下剑道,本出同源’,只是你们懒得翻罢了。”
黎秦言眼前骤然一黑,恍惚看见自己幼年时跪在祖祠前背诵剑谱的场景——那泛黄纸页边缘,赫然印着被墨汁刻意涂抹的半句批注:“此章实为初代剑祖观妖族‘蚀月爪’所悟,删之恐乱道统”。他浑身剧震,三十年苦修的剑心竟在此刻出现裂痕。
“噗——”一口逆血喷出,黎秦言双膝砸地,北斗七星阵轰然溃散。三十六柄青锋小剑哀鸣着坠落,在青砖上砸出三十六个焦黑剑坑,坑底竟渗出丝丝妖气——原来这剑阵早已被妖族秘法悄然污染百年,只待今日引爆!
满厅圣人哗然。南宫冷月猛地抓住天一手臂:“快看剑坑!那些妖气……是‘腐心藤’的气息!当年葬妖关叛徒用的就是这毒!”
天一脸色铁青:“难怪黎秦言总在战报里压下妖潮异动……他早知道腐心藤蔓延,却怕暴露自己剑阵被污染,故意让低阶修士送死探路!”
楚霸王须发皆张,手中青铜酒樽被捏成齑粉:“黎秦言!你可知葬妖关东区三万将士,就是因腐心藤入体才暴毙而亡?!”
黎秦言瘫坐在地,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忽然癫狂大笑:“对!是我干的!可那又如何?我若不瞒着,早被你们这群伪君子当作妖族奸细砍了!你们谁没偷偷服用过妖丹续命?谁没收过妖族送来的‘养魂玉’?装什么清高!”
死寂。连烛火都彻底熄灭,只剩穹顶星辰虚影幽幽流转。
江凡俯视着他,忽然蹲下身,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褐色药丸塞进黎秦言嘴里:“含着,别咽。这是仙儿新炼的‘洗尘丹’,能暂时压制腐心藤毒性——等你交代完幕后黑手,我再给你解药。”
黎秦言呛咳着含住药丸,苦涩滋味在舌尖炸开,竟真有股清凉气直冲泥丸宫。他怔怔望着江凡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挣扎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中了腐心藤?”他声音嘶哑。
江凡拍拍他肩膀:“你刚才喷的血里有七分妖气三分人血,这种比例,只有被腐心藤寄生三十年以上才会出现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温和,“其实你挺厉害的,能靠残缺剑阵硬撑三十年不疯,换成别人早自爆经脉了。”
这话像把钝刀子,狠狠剜在黎秦言心上。他蜷缩着身子,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,肩膀剧烈抖动起来。
洛仙缓步上前,冰璃剑归鞘时发出清越龙吟:“腐心藤乃妖族大祭司嫡系秘术,但真正掌控东区防线的,是你身后那位‘病愈复职’的前任兵部尚书——他三年前就该死在妖潮里,却穿着替身皮囊活到现在。”
黎秦言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缩成针尖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他在你剑阵里埋了七处破绽。”洛仙指尖轻点虚空,七点寒星亮起,“每处破绽都对应他当年被妖族钉入脊骨的七根骨钉位置。你每夜子时咳血,不是中毒,是在帮骨钉汲取你的圣人精血。”
大厅角落传来瓷器碎裂声。一直沉默的耶律青缓缓放下茶盏,杯底赫然嵌着半截漆黑骨钉——正是洛仙所指的第七处破绽。
楚霸王突然暴喝:“来人!封城!传令刑狱司,掘开兵部尚书府地窖!”
“不必了。”江凡摇头,从袖中抽出卷泛黄帛书,“这是我在妖域黑龙城缴获的《腐心录》残卷,上面清楚记载着‘七钉傀儡术’的操控法门。真正麻烦的不是骨钉——”他指尖燃起一簇青焰,将帛书一角烧成灰烬,“而是骨钉里藏的‘离渊血咒’。”
所有人呼吸停滞。
离渊……那个两百年前五十招击溃人族大长老的圣人巅峰!
江凡将灰烬吹散,灰烬在空中重组为七个猩红符文,每个符文都蠕动着人脸轮廓:“这七个人脸,分别是现任兵部尚书、北境粮草总管、铸器司首席、还有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厅中三位面色惨白的圣人,“你们三位,是不是最近总梦见黑龙城的梧桐树?”
那三人踉跄后退,其中一人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的梧桐烙印——暗红如血,枝叶间盘踞着条微型黑龙。
“离渊没亲自出手。”江凡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他只是把血咒种进七根骨钉,再让大祭司用腐心藤催熟。现在七钉已成,整个葬妖关高层……”他忽然看向慕容剑,“大长老,你上次去铸器司领的‘玄铁锭’,是不是尝起来有股甜腥味?”
慕容剑如遭雷击,捂住嘴干呕起来。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块“淬火失败”的玄铁锭——当时觉得味道怪异,随手喂了守门灵犬,结果那狗当晚就化成了一滩血水……
“所以妖族根本不需要强攻。”洛仙接话,声音冷冽如霜,“他们只要等七钉宿主互相残杀,等葬妖关自毁根基。所谓妖潮退去,不过是离渊在给棋子们腾出内斗的空间。”
烛火重新燃起,映着满厅圣人惨白的脸。楚霸王颓然跌坐主位,手中青铜酒樽终于彻底化为铜粉簌簌落下。
江凡却忽然转身,从耶律青手中接过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:“老青,这刀你从哪弄的?”
耶律青额头渗汗:“回小主,是……是从黑龙城外乱葬岗捡的。刀柄刻着‘剑宗执事·柳青崖’字样,应该是个失踪百年的前辈。”
江凡摩挲着刀柄上模糊的刻痕,忽然笑了:“柳青崖?我写书时删掉的配角。他当年发现腐心藤秘密,被大祭司灭口,尸体抛在乱葬岗……可没人知道,他临死前把证据刻在了佩刀上。”
他猛地挥刀劈向地面,锈迹簌簌剥落,露出刀身内嵌的密密麻麻微型符文——竟是用妖族文字刻写的《腐心录》完整版!
“离渊以为抹掉柳前辈就能掩盖真相。”江凡将刀尖挑起,指向穹顶星辰,“可他忘了,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纸上,而在活人的记忆里——比如你,黎道友。”
黎秦言浑身剧震,抱着头痛苦嘶吼:“别说了!那段记忆……那段记忆是假的!”
“假的?”江凡逼近一步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梧桐树就会想起柳青崖临死前唱的歌?”
黎秦言突然停止挣扎,泪水混着血丝流下:“他……他那时在唱《葬妖谣》……说‘梧桐落雪时,血尽骨犹铮’……”
满厅寂静中,洛仙轻启朱唇,竟真的哼起一段苍凉曲调:“梧桐落雪时,血尽骨犹铮……”
歌声响起刹那,黎秦言腕间梧桐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!七枚骨钉同时震颤,竟从他皮肉里缓缓浮出,钉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七个金色字迹:
【吾名柳青崖,非尔傀儡】
原来所谓血咒,竟是柳青崖以自身精血反向炼制的“证道锁”!他早知必死,便将毕生修为熔铸成七把钥匙,只待后来者唱响《葬妖谣》——
江凡仰头望向穹顶,三千六百颗星辰虚影正随歌声缓缓旋转,最终汇成一把巨大光剑,剑柄处赫然浮现出“柳青崖”三字古篆。
“现在。”江凡转身面向所有圣人,声音不大却震得梁柱嗡鸣,“谁还想质疑,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杀十位妖圣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——那柄光剑的剑尖,正稳稳指向黎秦言眉心。而黎秦言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扬起释然笑意。
“江道友。”他忽然伸手握住光剑剑尖,任由金光灼烧掌心,“烦请转告柳前辈……他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”
光剑骤然消散,七枚骨钉化作流萤飞向穹顶星辰。黎秦言佝偻着背走向厅门,经过楚霸王身边时,轻轻放下那枚染血的青铜酒樽:“城主,下次喝酒,换我请。”
门扉合拢的轻响,仿佛宣告某个时代的终结。
江凡拍拍手上的灰,转向众人:“所以明天我的建议很简单——第一,立刻召回所有边境驻军,关闭七处暗道;第二,把这七枚骨钉熔进铸器司的‘镇关钟’里;第三……”他忽然看向耶律青,“老青,你不是想突破圣境吗?正好,黑龙城地下有座‘离渊闭关洞’,里面藏着三十七具圣人骸骨——全是你突破需要的养料。”
耶律青扑通跪倒,这次额头磕在青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楚霸王长舒一口气,举起空酒樽向江凡遥敬:“江小友,这杯酒,我敬你——不为圣境,不为斩妖,只为这柄光剑,终于劈开了我们捂了百年的瞎眼。”
窗外忽有晨光刺破云层,正落在江凡肩头。他抬手接住那缕光,指尖金芒流转,竟在掌心凝成一枚七彩跳跳糖的虚影。
洛仙无声走近,指尖与他相触。两人掌心光芒交融,最终化作一只展翅青鸾,掠过窗棂飞向东方——那里,第一缕朝阳正刺破妖域浓雾,照亮十万具妖尸铺就的苍白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