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烟气在夜色中袅袅散去，似乎察觉到危险已经消失，玉佩的光芒也渐渐黯淡。
光幕消失了。
和煦的微光随之散去，深沉的夜色重新笼罩在这道路的一处，视野跟着模糊了起来。栗一的目光扫过楚无定的脸，发现这种只勉强看见轮廓的视野完全无损对方的美貌，更有种此人闪闪发亮的错觉。
……大概是错觉吧。
栗一琢磨着，不排除这人真的在发光的可能。
这之后，她才反应过来楚无定用轻柔平缓的语调提了什么要求。
“好的。”
少女用那种从容的语气回答道。
不像敷衍。
但也不像是认真的。
原本只是轻轻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停了停，似乎有些不高兴地捏了两下，还是松开了。
“你……”
楚无定才说出一个字，就被打断了。
因为杏花炮弹似的冲过来、挤开他扑到栗一怀里，一气呵成的大声哭了起来。
“呜哇??”
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。
姑姑和表哥也是，半青也是，那个姓楚的也是。今天晚上看到的所有人，除了一娘，都好可怕！
“好了好了。”
栗一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引走了。
她摸摸小姑娘的头发，只觉得自己腰都快被勒断了。
但事已至此，这个副本姑且算是通关了。应该吧。玩家闲闲的想了一笔，就很快把这件事抛开了。开放世界的游戏是这样的，只要没有卡在某个地方动不了，那这个游戏就还可以接着玩下去。
哄好了杏花，栗一牵着还在抽噎的小姑娘往回走。
楚无定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。
经过这一番折腾，夜晚的时间已然过半。这下前面别说客人，大多数下人都各自回房去了，只还有不幸负责拆掉各处披挂的彩绸饰品的人还在忙。
“管家。”
栗一叫住正打着哈欠在指挥的人。
她微笑道：
“能借一步说话吗？”
管家回过头看到她们，停滞片刻，似乎确定了什么，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很好。
看来是知情人。
和半青不一样，管家明显是有自己的思想的。而这种能让自己成功保留神智的知情人，一向清楚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。
“半青死了。”
“邱少爷死了。”
“你们夫人也没了。”
栗一只说了三句话，不到二十个人。管家当场推金山倒玉柱跪伏在地，流畅地说出了第一句话。
“我什么都没干！都是夫人逼我的！”
好的。
现在副本开始结算了。
邱府共有管家一人、小厮二十人、侍女二十人、护院二十人、园丁三人、厨子六人，共计七十人。其中贴身伺候夫人少爷的侍女四人、小厮四人被这对母子制成了傀儡。
“完全没救了？”栗一问楚无定。
除了半青以外的七个傀儡都被管家带了过来。没了控制的人，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，就像木偶被剪断了线，垂着头站在那里。
“还有一点残魂。”楚无定没有正面回答。
那意思就是没救了。
“可惜。”栗一叹气，“我还挺喜欢半青的。”
人口算完，邱府的资产也不少。至少在镇上来说，是真的不少。
金银珠宝、房契地契、农田商铺。
花费了一些时间清点，管家没敢隐瞒，如实汇报上去，说完之后他抬头想看看栗一的表情，却发现少女神情只是淡淡，甚至有些无聊地望向远方，看起来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。
明明旁边夫人侄女的惊叹声就没停过！
“……说完了？”
栗一回过神，“邱家应该没有能继承的族人了吧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
管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。
有也要说没有。
“那就都是你的了哦。”栗一笑眯眯地捏了捏杏花的脸颊。
“我的？”
小姑娘睁大哭得通红的眼睛，慢了半拍的喜悦还没浮上来就被困惑取代了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到：
“??那一娘你呢？”
回答她的是栗一没什么波澜的平静笑容。
[栗一获得了50金]
[栗一获得了100银]
没了。
邱家堆积成山的财产，玩家能获得的只有这么多。
为了限制玩家在凡界乐不思蜀、不走主线，沉迷当凡界皇帝，系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。
理解了。
完全理解了。
那个抱怨凡界逗留三年就直接速通的帖子完全是合理的，玩家拉出界面，给官方写了一封投诉信。
（玩家需要能当凡界皇帝的自由！）
结算完邱家明面上的财产，该去密室结算暗面的东西了。
楚无定在密室里。
实际上，虽然刚才他陪着栗一从后面走到前面，但管家压根就没看见楚无定的身影。刚才清点明面财产的时候，他也只略略扫了一眼那些傀儡，回答了一下栗一的问题，又得出全是粗糙烂制的结论以后就径直离开了。
修仙者视凡界的事物如林间风，是懒得正眼一顾的。
但密室里的东西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的修真器物，至少栗一重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，发现里面已经被清理了。
字面意义上的清理。
那些书架、桌子、石台，全部和原本的斑斑血迹一起变成了风吹就散的粉末。
墙壁上的烛台已经灭了，但另有看不清源头的光照亮了此处。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原本那种阴森的氛围，这里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石室了。
而楚无定身处其间，有些厌烦地拧着眉。
“有找到什么吗？”
轻快的询问声远远地传来。
而后少女轻盈平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。这并不是一间很大的房间，所以她很快驻足，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只是一些无用之物。”
他回答。
分割魂魄、寄宿在有血脉联系的躯壳里，以得所谓长生。然而就算侥幸成功，死去的躯壳不过勉强活上十数二十年，便又需要一具新的身体。
残缺又劣质粗糙的邪术，辅以凡界稀薄的灵气，只能说是一场灾难。
对任何人来说都是。
“啊……”
听到他的回答，少女似乎有些失望。